| 一个采梅女人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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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餐饮文化 文章来源:新浪美食 更新时间:2007-12-3 14:06:44 | 【字体:小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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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生津止渴,杨梅实在可称天下第一。凡吃过杨梅的人,即便不在时令,稍想及那软软红红一颗果实的模样,一袭生津的酸意便自舌边升起,由不得你是惊是喜,自往两腮牙龈深处钻去。 杨梅的风流,多在江南,自古江浙一带有余姚杨梅,颗粒大而汁肉厚,汉时已列入皇家贡品,另有仙居仙都两地,各持一班“仙梅”传说,海内闻名。 我故乡湘黔之地,虽在长江南边,却不算作江南,中国人心中的江南,总该有西湖晴雨,有秦淮灯影,那是属于太湖辖地的水乡笙歌,如何也牵扯不到湘沅洞庭的渔歌唱晚。不过故乡杨梅还是有的,每到六七月,梅雨下起来,山雾漫开去,公路在深山密林间蜿蜒,目光穿窗而出,拨开烟霞,看见老山郁郁葱葱,忽然一树猩红,挂亮在深绿色的山腰,眉眼之间便忍不住荡出偷偷笑意,即知那是杨梅了。 故乡的杨梅,混了竹的气息,松的气息,氤氲不去的山雨的气息。雨水中泡大一颗颗沾手而红的梅果,那滋味以酸为主,但为主的不一定分量最大,甜味仍居多,居多也不妨事,谁让甜味此刻做了小妾,多它不怕多,少它不怕少,爱的终究是那一番叫人眯着眼,啧着嘴,酸入心田的爽意。 杨梅是好生意,到山里去采来,竹篮垫上几片杨梅叶子,把杨梅轻轻装进去,间或盖上几片叶子,半遮半掩下,露出一颗颗饱满喜人的嫣红,新鲜诱人,只往路边一摆,便就有人上来问价。那价钱自然与味道成正比,必叫你先吃上两颗,再决定是否要买。不过,采梅人却辛苦了,人人可去的地方,休想等梅子红透,早早就摘没了,只能一步步向大山深处寻访。 野生杨梅树多是随心分布,有的杂于林莽,有的藏于山岩,遇到成林的那是运气,但成林的势必惹人注目,打注意的人多了,到头来难免又是一场空。毕竟杨梅生熟就在那几天,采梅既怕太生,又怕太熟,太生了酸掉牙,卖不出去,采也是白采,太熟又怕夜长梦多,教别人抢了先。 我所认得的采梅人,多半是有工作的,纺织厂的,布鞋厂的,大多是女人,工闲了找些钱补贴家用。杨梅就一季,过季就得寻别的门路,所以香椿冒芽了,她们采香椿;桑椹胀红了,她们采桑椹;蕨菜抽苗了,她们就采蕨菜。不过,在我脑海中,倒是一直记得有一个女人,她只采杨梅。 这个女人是我母亲的同事,母亲让我叫她佘阿姨,她却总爱拿一个糖果在我面前摇晃,笑眯眯地说:“佘姐姐给你糖吃。”我若叫她佘阿姨,那糖很快会从她手上重新回到她口袋。我若脱口叫她一声佘姐姐,那糖就立刻掉落下来,入我手中,若叫得声音响亮,就还有别的糖果相继掉来。 总的来说,她给我印象是一个长得很瘦弱的女人,头发黄黄的,用一根缠了彩丝的橡皮筋绑上,做成一个马尾披在背后,走起路来左一摆右一摆的,很有动感。 人虽瘦弱,佘姐姐的手劲不比男人小,我曾见她搬蜂窝煤球,用木框子一次码满三十个,从马路上走来,爬老长一段台阶,回家里厨房摆好,又下到马路上去搬第二轮,这样来来回回不下十次,居然行走如风。不过,她更厉害的却是采梅子,梅雨时节一到,不论刮风下雨,便一个人背着两只竹篓,带一瓶子白开水,往郊区山林去了。她采来的梅子分生熟两种,熟的自然拿去街市上卖钱,生的不能现卖,她就做成梅子干,大玻璃缸子里密封起来,过了杨梅季再拿去卖。如果是太生了的,硬硬的青黄色,她也有办法,就是拿来酿酒,总不会糟蹋了。 她这一举三得,生熟通吃,让她赚到不少钱。我母亲曾经笑着问她:“存那么多钱作什么啊?”她露出难得一见的腼腆,抿嘴笑笑不答话,我母亲也不多问。 至于那梅子干怎么做,梅子酒怎么酿,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她家里总有不同的味道逸出来,有时候一阵阵鲜梅子的香气,过几天变成酒糟的怪味,香中有臭,臭中有香,接着酒味渐渐变醇厚了,又透出梅子干的清酸味,越发诱人起来。也许就是这股变化莫测的香味,让我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我也曾缠着她,一定要跟去山上采梅子。一开始她总不答应的,后来她磨不过我,终于答应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次随她走出城来,刚准备上山,我就走不动了。她仰天叹一口气,大叫一声不该带我来,就把我背了起来。我却想不到,她把我背上之后,行动速度反而变得更快了。我把头趴在她肩上,看着眼前的景象随着她的脚步快速变换,到后来她不走山路,专往林子里头钻,时不时有树枝打过来,我吓得把头埋在她背上。听着她蹭蹭的脚步,走了有一段路,我忍不住抬头要看一眼,迎面又是一枝马尾松打过来,不得不再次埋头。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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