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仅喜欢吃各色野生菜蔬，连树叶都能吃下去。这树叶就是大名鼎鼎的香椿头。

　　香椿树形高大，枝叶茂盛，被视为树中寿星。《庄子·逍遥游》曾这样说它：“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说：“椿樗易长而多寿考”。

　　人们常以“椿年”、“椿令”祝福长寿。唐代钱起的《柏崖老人》诗云：“帝力言何有，椿年喜渐长”。因椿树长寿，习惯常喻父亲。唐时牟融《送徐浩》诗云：“知君此去情偏切，堂上椿萱雪满头”。

　　我第一次吃到香椿头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了。那一年，我从湖北来到南京不久，见邻家正从一棵生长嫩叶的树上采摘叶芽儿。那叶芽青葱，叶片厚实，叶梗殷红，煞是逗人怜爱。将这样美好的叶芽儿掐摘下来，真真的不忍。

　　“叶芽摘掉了，树枝怎么长呢？”我问邻家大姐。
　　“这是香椿树的叶芽儿，就是要摘哩。你越摘它，它才越爱长！”
　　“那摘下来干吗呢？”
　　“吃啊！这香椿芽做菜，香嫩可口、风味独特，那才是真正唇齿盈香呢！等会儿你来尝尝姐姐的手艺哦。”

　　于是，我也站在树下，拉下树枝，将树梢梢上的手指儿长的香椿嫩芽摘下来。我忍不住将那碧绿的叶儿放在鼻下，嗬，一股特异的清香直透心脾，还没有吃到，我就狠狠地咽了几口口水。这天晚上，我初次尝到了香椿炒鸡蛋的美味。

　　其实，现在我们家喜吃香椿的人只我一个。妻和孩子们都觉得香椿的味道有一些怪异，无法忍受。儿子曾说：“这种怪味的东西除了老爸不知还有何人爱吃？”

　　“爱吃的人多了！刘邦没做皇帝前就曾以香椿芽充饥，并留下‘但愿香椿长春’的美好愿望；还有康有为，他曾经写过《咏香椿》诗：‘山珍梗肥身无花，叶娇枝嫩多杈芽，长春不老汉王愿，食之竟月香齿颊。’可见喜爱香椿这一树上佳肴者大有人在，爱好也古今皆同啊。”
所以每到谷雨前后，妻在买菜的时候总要给我买上一小把，单独给我做一道香椿菜，用一只青花小碟盛着，放在我的面前，让我一个人独自享受。

　　妻虽然不吃，但会用香椿做出各种美味小菜。最拿手的当推香椿鱼了，她先用生粉、细盐和蛋清调成极稀的糊糊，将香椿嫩芽洗净，沥干水份，在糊糊里面一拖，随手放到热油锅里炸。不一会儿，金黄透绿的香椿鱼就炸好了。一条一条码在小盘中，那形状酷似一条条小鱼儿。吃起来松酥鲜美，满口盈香，往往还没等到上桌，已经被我吃得所剩无几了。

　　香椿炖鲫鱼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佳肴。鲫鱼以七八两为宜，太大肉老，太小刺多。将鱼洗净、沥干，放入热油锅中两面煎黄，再放入冷水，等到烧开后，就放进各色调料。这时盖严锅盖，不一会鱼汤就宛如牛奶一样，乳白而醇厚。到这时就可以放进香椿头了，瞧吧，嫩黄的鱼，乳白的汤，碧绿的香椿，盛在白玉也似的汤碗里，氤氲的香气飘散在餐室的每个角落，真令人食指大动哩。只有这道菜妻才略吃一点，但也只是略吃点儿鱼，而我则大嚼香椿，猛喝鱼汤。

　　如果不想费事费时，妻就用香椿做一些极简单的家常菜，她知道，用香椿头做的任何一道菜，我都会一扫而空，不留一点残渣余孽。因此，她做的最多的还是省事的香椿拌豆腐：将香椿嫩芽洗净，用滚开的水焯一下，再切成细末，放入脱脂豆腐中，再加入皮蛋、炒熟的黑芝麻、熟花生米碎屑、细盐、白糖，搅碎拌匀，浇上麻油。嗬，雪白、翠绿、鹅黄、墨玉相映成趣，爽滑、绵软、奇香令齿间生津。

　　有时，妻把香椿头切得极细极细，和在面粉中摊饼，给我做在夜深人静伏案工作时的点心；如果买得多了，妻就把它洗净腌制起来，给我夹在馒头中吃；我有时偶尔会喝小半杯红葡萄酒，凑巧没用佐酒之物，腌香椿头就是极好的下酒菜了。

　　品尝香椿头，我也品尝着生活中的温馨与甜美。（文/黄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