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饭桌上都不缺一碗小菜，炒苋菜头。这是家人爱吃的蔬菜，春夏日，天天吃也不厌。

　　年前在报上看到说，蔬菜里数苋菜营养好，富含钙铁，又没有菠菜的草酸，不会破坏钙的吸收，对长身体的儿童特别有好处，要多吃。开春后，老妈在菜园里播下了长长一垄。

　　春风一天天轻抚，细雨一夜夜滋润。冷不丁的，苋菜就拱出了土，嫩芽像婴儿粉嫩的小手，挥着茸茸的绿。泼过几次肥后，苋菜就成了裙裾翩翩的小丫头，一丛丛挺着蛮腰挤挤挨挨，清新舒展的身影煞是动人。

　　第一茬苋菜嫩，食指拇指一并，如同采茶似的细掐，水淋淋咯崩脆。一篾篮的苋菜头掐过，指尖也沾了盈盈绿。张爱玲说炒苋菜没蒜，简直不值一炒。家常都将蒜瓣先爆香，然后，哧啦一下，倒入水灵灵的苋菜，好像抡起大锣，蒜香贴心贴肺融到菜里，直到苋菜绵软后再调味登盘。软耷耷的菜叶夹进外甥女的小碗，见她一口苋菜一口米饭吃得欢，老妈的脸笑成了菊。乌青青的苋菜，配着香喷喷的米饭，是家常熨贴的好日子。

　　“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是民谚。其实到了六月，苋菜头已掐过几回了。个子长高的苋菜，叶子有点糙。主妇们有办法，洗苋菜的时候，多搓揉几下，直到有汁溢出来，炒的时候再多赖会锅，依旧绵软入味。

　　苋菜也分绿苋、红苋，是姊妹花开两朵。绿苋素净，红苋妖娆。红苋菜炒起来，那汤汁好像淌着胭脂水。读书时，晚上会和室友一起到夜宵摊吃米线。红苋菜炒米线每人一碗端上。同去的北方女生，看米线被染得胭红，就是不敢下筷。后来见我们吸溜戏溜吃得爽，也忍不住夹一筷吃。只这一口，味蕾随即衍开。后来，每次吃夜宵，都会首选苋菜炒米线，实在是价廉物美。

　　蓝靛草可染蓝印花布，红苋菜的汁在老南京的手中，也可以将土织的棉布，染得红艳艳，给小孩子做衣裳，有山野的气息，简朴中透着喜庆。

　　苋菜长得半人高后，杆硬绑绑的，老如杵。这时候是不能炒着吃了。趁晨露未收，一根根的砍回家，理掉叶后斩成段，放水中浸泡一日，然后封入坛。菜梗霉发后，一缕缕清爽爽的臭猛扑而来，呛着喉咙，成了宁波三臭之一的臭苋菜梗。

　　素油辣子蒸透的苋菜梗，外壳是硬的，里面的菜芯成果冻状，用嘴噙住一头，猛一吸，菜芯肉即入口中，嘴里变化开了有一丝凉凉的臭，这是前味；后味则是臭到及致的腌菜香，清淡隽永，是下饭的最佳拍挡。“白菜青盐苋子饭，瓦壶天水菊花茶”，一口一口，余味悠长。（文/阿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