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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越南的前一晚，我才终于找到了越南影片《恋恋三季》，封面上木棉树像发怒一样开着大红花，整条街道都被染红了，短发的年轻越南女子身穿白丝绸的“袄仔”站在街心，抬头痴望着树上的木棉花。很早以前我就有那张电影海报，配了画框挂在墙上，我对越南的向往就像影片中的麻风病人写下的诗句“在飘满白荷花的河流上，年轻的我曾经多么纯洁和完整”。
我在抵达的每一个越南城镇企图寻找和海报中匹配的画面，但没有见到。于是我决定继续往南部走，钱快要花光了，就每天喝街头咖啡啃法国面包，两块钱人民币就能糊弄一餐，加一块钱还能在面包里夹片猪肉，感觉自己像一个愉快的流浪汉。越南的旅行还没有结束，我就已经明白，电影里的越南不是真正的越南，只是漂泊海外的艺术家对故乡的一种单纯美丽的想念。
而以后回忆起越南的味道，一定是滴滤式咖啡和柠檬朗姆的味道，分别属于昼与夜。远方的家里可能正在下雪，而自己却能在这里把皮肤一直晒到刺痛，把咖啡当成酒，酒当成药。
喝咖啡是越南人的日常习惯，越南咖啡馆很家常，不是什么高消费场所，普通的也就几块钱人民币。越南咖啡的喝法不是用咖啡壶煮，而是一种特殊的滴滤咖啡杯，下面用样式古老的印花玻璃杯接着，一滴一滴都用来消磨曼妙时光。做的时候下面的玻璃杯杯口架上滴漏杯，在滴漏里面放咖啡粉，压上一片有洞孔的金属片，再用热水冲泡，让咖啡滴滴答答的滴到杯子内。讲究一点的做热咖啡时把杯子架在一个加满开水的大碗里保温，因为滴完一杯咖啡可能要用十分钟，热咖啡会凉掉。有人喜欢在杯子底下加一层很甜很甜的炼乳，等咖啡都滴到杯子里，再把黑咖啡和白炼乳混合起来喝，甜得要命。通常加炼乳要多付1000盾，加冰块也是1000。
越南咖啡的喝法不是用咖啡壶煮，而是一种特殊的滴滤咖啡杯，下面用样式古老的印花玻璃杯接着。
这种咖啡的做法，好像只有越南才有，恐怕也只有性格温良的越南人，才有这样好的性子耐心地等着一杯咖啡滴完了，再慢慢吞吞地喝下去。即使在路边的街头咖啡挑子，也是一样的制作程序，并不含糊。
越南的咖啡馆多到让人有立刻也开一家的冲动，不骗人，甚至多过了法国。每一个城市里的咖啡馆，又都很不一样，拥有各自的气质。
河内的还剑湖是背包客的聚集区，周围有很多漂亮的CAFE，有阳台可以眺望还剑湖的夜色。当地人喜欢光顾的咖啡馆通常都是门脸很小，屋子是个纵深的细长条，门口挂幅帘子，桌子椅子都矮矮的，咖啡很便宜，黑咖啡一杯只要3000盾。专门给外国游客准备的咖啡馆就不一样了，比较西化，店面也经过特殊修饰，价格贵一倍以上，但跟国内的咖啡馆比还是非常便宜。越南电影《偷妻》里面那个姐姐开的咖啡馆基本就属于前一种。有的咖啡馆开在百年老房子里，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木头的，地板、楼梯、桌子，很漂亮。可以坐在外面晒太阳看街景，桌上插着粉红色的玫瑰。这样的店，虽然明知道多花了一倍的价钱，但大家争着跑去坐在那里写明信片写日记，谁也不想走。
西贡的咖啡馆完全不一样，桌子椅子都面向大街，或者屋子四周都是四通八达的窗户，空间是开放的。咖啡馆里的气氛也显得自由糜烂，咖啡还是一样，客人却都各怀心事似的。
离开西贡的那天，我是晚上八点走的，走之前的傍晚突然疯了一样开始下起暴雨，我坐在范五老街一家著名的竹子咖啡馆靠门口的位子躲雨，抽很呛的越南香烟，白马牌。那个门口就像个万花筒，刚好是个街角，没有打伞的洋鬼子在街上乱跑。门拱下挂着一只红色圆灯笼，在风中拼命摇晃，雨天里显得特别的亮。这一刻从某种角度讲，不能再浪漫了。
屋里在放jazz，有人咬着烟卷在打台球，客人们进进出出到门口去买法式面包。门口停着一辆擦得很亮的三轮车，车斗在前面，扣着雨布，三轮车夫靠在屋檐下躲雨，穿着透明塑料雨披，仍在招揽生意。很想请他拉着我在大雨中的西贡街头狂奔，但始终没有，就那样静悄悄地坐着，画面的缝隙被咖啡一滴一滴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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