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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乡下表弟来城办事,顺路来办公室找我。表弟天性豪爽,把腰包拍得山响,说:“今年我开矿挣钱了,说吧今天想吃啥?”
看表弟那神气样,我嘿嘿乐说:就喝咖啡吧。现在有钱的人都喝这个,叫品位。
咖啡馆气氛温馨亲切,室内有手绘彩色壁画,爵士乐营造出浪漫情调。我很“小资”地凭窗而坐,矜持地招手示意女侍者,让来壶极品蓝山和几碟点心。
一壶咖啡刚好两杯,我端杯示意开喝,表弟用家乡话冲我说:“就这?有捞面条没?”我耳朵嗡嗡响,女侍遇变不惊说:“还供应三明治和冰激凌、比萨和黑森林蛋糕。”表弟抽烟点头说:“没捞面条,有刀削面也中。”我在桌下狠踢他:“想吃面去菜市场!”
表弟声音提高八度,追着离去的女待喊:“那就来盘猪头肉,加两疙瘩生蒜!”顿时风景大煞,大厅客人齐刷刷看我俩,我尴尬地拽表弟的衣袖,觉得柔曼音乐停了流动。表弟脸不变色心不跳,我知道他并非作怪,他吃家乡饭菜习惯了。
表弟不情愿地端起咖啡,那把银光闪亮的小勺,还留在咖啡杯里,他喉头“咕咚”发出巨响,差点将那铁器咽进肚子。我低声提醒他,小口品着喝,不要叮当响。表弟皱着眉毛说,早喝完早省事,还没家里红薯汤好喝。我笑着给他念塔利兰德的诗:“像魔鬼一样黑,像地狱一样热,像天使一样完美,像爱情一样甜蜜。”表弟听得直撇嘴,说不管啥景到我嘴就变样。
我呷一口咖啡慢慢说:要的就是这苦味,这叫饮食文化,你山坳土豹子没开眼,知道喝咖啡的礼仪吗?要将奶和糖加入咖啡,用小勺轻轻搅拌,取出勺放在托盘上。——会不会喝咖啡呀,你?
表弟吹胡子瞪眼来劲了,说:“骗鬼哇,到底谁不会喝咖啡?”他探身喊远处观望的女待:“再来十壶,俺哥俩拼着喝。”我连忙摇手:“别,来两壶吧,你以为是啤酒,要成捆耍?”表弟拍着撅到夹克外的腰包,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上!”
一溜蓝山咖啡排开来,如星辰落满桌子,表弟说一杯必须一口干。我咧嘴苦笑,于是推杯换盏,横扫蓝山如卷席,喝到第八壶时,表弟依旧豪情万丈,我却头昏腿软手哆嗦,肚子快要爆炸。无奈只得认输说:“算你狠,再喝我就吐了。”
表弟打个饱嗝,起身吆喝结账,走出咖啡馆,我的胃比喝烧刀子酒还难受,恨恨地对表弟说:“你小子,今夜别想睡好觉,这玩艺比酒更闹人。”表弟哈哈笑:“俺挖煤出身的,倒下就睡到天亮。”我翘大拇指说:“大英雄自本色!”表弟挥手说:“表哥,再吃饭咱挑能挡饿的,别小鸡戴皮帽——愣充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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