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学着给他冲咖啡，却总也冲不好，不是咖啡浓了就是伴侣放得太多。有时候她就像古代那个和面的故事一样，不停地加水、咖啡末、伴侣和糖，等到杯子实在装不下了、快溢出来了，那已经变成了难以入口的咖啡汤，他总是说比毒药还难喝，然后倒掉自己再冲一杯，喝得有滋有味。
 
　 虽然他有时候有些大男子主义，也不太拘小节，偶尔打呼噜能把楼下的人家吵醒……但在她眼里是完美的，所以她总是以纵容的方式来对待他，甚至尽一切努力使他的坏习惯变成理所当然。
　　 他大男子主义，她就对自己说总比旧社会好，那时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现在他可是完全属于她的；他不拘小节，她由他去，实在看不下去了，比如他把穿了三四天的臭袜子和她刚洗的内裤放在一起，她默默地把袜子和内裤重新洗一遍，绝不会提醒他下次注意；他打呼噜把她吵醒，她翻身继续睡去，实在睡不着就去书房看书——新书旧杂志，等天蒙蒙亮了又强打精神给他做早餐，看他吃得饱饱的出了门，自己再匆匆地把碗筷洗了，挤半小时的公车上班。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厌倦这样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应该做这一切，但有一天她忽然就烦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怪怪的”。她居然开始在意他出门前没有吻她；不洗脚也不刷牙就上床睡觉；从不道晚安；他从没对她说过“我爱你”；吃完饭从没洗过碗；也忘了情人节和他们的纪念日。她感到害怕，不明白为什么开始讨厌他……
　　 在他们分手一年后，她到超市买东西，目光触到从前他最爱喝的牌子的咖啡，拿起来心里仍是痛。她想也许她就是冲咖啡的水，而他就是调咖啡的人，咖啡末、伴侣和糖就是生活的点点滴滴。她包容了一切，可调配的人实在是掌握不好分量，所以不管原料再好，那杯咖啡最终也只能被倒进马桶、顺着下水道流得远远的。他还会再冲一杯的。她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