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冲咖啡，随着热水落入杯底，立刻就能看到奋身而起的浓色溶液，水与咖啡的交融几乎无需时间，加上糖和伴侣。一杯香浓美味的咖啡便备好了。咖啡、糖和伴侣以及将它们溶在一起的水看起来浑然天成，彼此无法分开，它是一次性的，仅此一杯，喝完咖啡的杯子无需费力就能冲洗得干干净净。
　　茶则不同，茶与水永远无法相溶，茶叶最初漂在上面，吃透了水才一叶一叶落下。茶的真正滋味在第二杯以后，有点孤芳自赏，不需要伴侣，却经得住一冲再冲。茶叶沉在杯底，浓浓地挤成一堆，将水改变颜色，却永远不献身于水，只在水落下时或急或缓地窜一下，过后又归于沉静。茶渍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杯壁，像长进去一样很难去掉，最好的办法是硬碰硬，或用食盐一下一下打磨掉。
　　咖啡与茶都有苦味，一个醇香浓郁，一个清爽怡人。咖啡易使人旺，茶易使人静，咖啡是浑汤浓味，过把瘾就完，茶则余韵袅袅，滋味悠长。“扫雪烹茶”几乎是文人雅士的一个象征，郑板桥“闭柴扉，扫竹径，对芳兰，啜苦茗”，虽自封为劳苦贫病之人的至乐，实则名士之风雅存焉。
　　喝茶的人几乎都口角春风，饮完咖啡则像子弹上了膛干什么都有豪气。茶常常是饮经沧桑者“欲说还休”时的替代物，“爱上层楼”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则爱喝咖啡吃缀着红樱桃的奶油蛋糕。我注意到一个极易被人忽略的细节：一杯咖啡总是一览无余，而喝茶的人则习惯把杯子盖上。（摘自《说话》张洪/著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