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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正午,在雅典最时髦的街区Kolonaki,餐馆里不见本地人,本地人都在咖啡馆呢,Kolonaki广场周围的人行道被咖啡馆公然蚕食了。通常咖啡馆桌椅的摆放应是团团围绕有如莲花朵朵,可是此地却是一长条接着一长条的座椅此起彼伏地前后排列,座椅前散放着圆桌,更像是短程客船的船舱:众人排排端坐,面向船头所指的方向。
这里的坐客也和急待锚泊的船客不同,他们毫无抵达彼岸的进取心,因为,他们乘坐的是一条名叫希腊咖啡号的摆渡小艇,他们的目的便是漫无目的地在荡漾着潺潺口水的咖啡小河中,漂流掉整个下午。
传统希腊咖啡是在带一根长木柄,叫做Briki的铜制容器内烧煮,看来更似水瓢。烧煮方法是在装有半“瓢”清水的容器里加上新鲜磨就的深焙咖啡粉和按个人口味添加的糖,经搅拌待三者交融后用中火慢熬,沸腾后抽离Briki,几秒钟后复返,直待再次沸腾,幼细咖啡粉和双重沸腾使咖啡上方涌现茂盛的深褐色泡沫。一杯希腊咖啡乍现眼前,请勿搅动,事实上你也没什么好搅的,砂糖是和咖啡粉同时卷入这场缓慢沸腾的运动的,你必须事先决定甜度,而该咖啡亦不加牛奶;其次你需稍等片刻,待咖啡“尘埃”落定后方可开饮,只因希腊咖啡与通常的过滤咖啡不同,它不使用滤纸,所以刚做好的咖啡里会有咖啡末上下翻飞;再次就是希腊咖啡无法饮尽,本来就微小如Espresso杯大小的容器,还得在大致饮到半腰处打住,下半杯里全是沉渣,让咖啡呈现泥泞的半固体状态,因此便有当地人喜欢把喝剩的咖啡杯倒扣在托盘上,从残留在杯壁的咖啡渣形状来占卜相命的传统。
如果你初次品尝希腊咖啡,那么请作好舌苔上会被炸开一枚主要成份为板蓝根加甘草的小炸药的准备!它能在你的肉身尚未醒透的清晨,彻底炸醒你味蕾的小神经。它是酸楚的、辛苦的,但是请不要因这猝不及防的第一口而嫌恶地抛弃它,对于初尝者,此时不妨紧咬一口甜食,静等两三秒钟,那股先声夺人的酸苦辛草味逐渐隐去,甘草清香从喉咙深处袅袅释放出来,便生津了。难怪希腊传统甜品大多甜得欲生欲死,想来便是为希腊咖啡而生的,只有当Baklava(希腊千层果仁蜜糕)遇到希腊咖啡时,味蕾的天空才会浓香弥漫起来,倘若要断然将其分离,它们就会分别对你很有恶意。
举目希腊咖啡桌,大多是盛在长腰鼓状玻璃杯里的那种希腊冰咖,牛奶缠绵在黏稠的冰咖里,絮絮如初乳色云彩,悬浮在咖啡的天空中。这种咖啡制作起来相对容易,将雀巢速溶咖啡粉、糖和水按比例调配后在高速搅拌器内搅拌十秒钟左右至产生丰富泡沫为止,然后沿杯壁将其倒入预放了半杯冰块的玻璃杯内,再沿杯壁缓缓注入牛奶,最后加水灌满杯子,便可上桌。占领着咖啡杯半壁空间的泡沫有如层层柔软的盔甲,既可保持咖啡的冰凉度,更可遮灰挡尘。如果说传统希腊咖啡是位暴烈不妥协的沧桑老人,那么希腊冰咖则是亲和逢迎的摩登小友。
摆渡船依然在泥泞的咖啡小河上且行且走,咖啡残渣在河面上载浮载沉着,希腊人显然无暇顾及这些动静,他们的眼睛正繁忙地拜访岸上的风景,好像那里四处搭着露天的戏台,吉祥新戏正在风雨无阻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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