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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日记》中常有记载。他那首诗《自嘲》(诗中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成为名联),就是在郁达夫做东的宴席上做成的。郁达夫更嗜酒,曾有“大醉三千日,微醺又十年”之句;酒中醉中,他乘兴做出许多好诗文。新文人雅集,樽俎之间仍然充满文化味,谈诗话文,即席吟咏,仍是一大主题。丰子恺就曾写道:“世间最好是酒肴,莫如诗句。”五四运动,狂飙突起,涤荡了旧世界,但千古传下的酒文化仍然一脉相承。创造新文化的新文人,一端起酒杯,仍似他们的先辈。
近些年来,举国上下,酒事日盛。酒已无孔不入地浸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酒文化”一词也常被提及,仿佛凡有酒的地方都有了酒文化。其实呢,当代人的酒桌上,是只有酒而无文化的。即便文人同席共饮,也只是喝酒而已,杯盘间再没了书卷气和文化味,下酒物只有鸡鸭鱼肉、生猛海鲜,不再有诗句。鄙人也算文人,也曾多次赴宴,同席者也多是文人。当代文人喝酒,和官人、商人、匠人、农人喝酒已无区别。同样的拳头伸缩,张牙舞爪,一副格斗架势,同样的吆五喝六,声震屋瓦,操练10以内的加法,或者学习那种杠子打老虎、老虎吃鸡的幼儿游戏。这次第,哪里还有文化味,倒像战场似的充斥“武化”的味道。如果让当代文人也弄一弄酒令,怕大多一筹莫展,呈黔驴技穷之状;硬要弄,其水平决不会超过《红楼梦》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薛蟠。酒,日趋高档,肴,花样翻新,宴席上文人的质量倒下跌了。想当年,潦倒文人孔乙己站在咸亨酒店的曲尺形柜台外赊酒喝,仍不失其斯文,而如今的文人连那点儿酸味也不见了。“酒仙”、“酒豪”,早已断了传人,而“酒缸”、“酒桶”却大量涌现。酒桌上,再没有了风流儒雅,再没了清词丽句,倒多的是庸俗之态。粗鄙之语。酒和文化脱了钩,酒便无助于形象思维,无助于艺术创造;即使喝上10斗酒,当代文人也做不出半篇诗来。这,真令人叹息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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