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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遍,半醉起梳头。” 这种借春酒瑶琴抒怀,以诗书为伴的雅兴,不但在女子中超群,就是在男子中也不多。她的情人很多,而又从来不用女性的温情去挽留那些朝秦暮楚的男性,她以为天下无垠,不必迷恋那些已经没有情爱的尸骨,也不去劳神憎恨那以往的情人,她自信“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她在《寄子安》一诗中写道: “醉别千卮不浣愁,离肠百结解无由…… 有花时节知难遇,未肯厌厌醉玉楼。” 在《夏日山居》中云: “移得仙居此地来,花从自遍不曾栽; 庭前亚树张衣桁,坐上新泉泛酒杯。” 不管生活的罗网怎样局促,她的胸襟中总有一种无垠无涯的意境。在现实社会中她被问罪斩首,在历史上这个饮酒赋诗的女性是不能泯灭的。 唐代还有一个女子是陆蒙之妻蒋凝之女,竟像阮籍一样因酒成疾,姊妹们劝她节饮加餐,她作诗回答: “平生偏好酒,劳尔劝吾餐。 但得杯中满,时光度不难。” 至于她为什么终日沉溺于酒,虽无记载,也可料想一二。 唐代的诗妓与宋代的词妓相比,有一种奇异的现象值得注意。诗妓的诗情胜过酒意,而词妓的酒意胜过诗情。其原因应该是: 唐代的诗妓在佐酒时必须把盏作诗,用自己的才思给男性下酒,所以不能酩酊大醉,她们的诗里情意切切,但没有更多的酒浓芳香。 而宋代的词妓在佐酒时主要是唱曲儿,所唱之词可以是唐诗,也可以是他人所作的词,也有自己的作品。 宋代的诗妓佐酒时,主要是用自己的姿色与歌喉给男性下酒,所以在她们的作品里倒常常提到酒。 李清照则是把酒意与诗情升华到顶峰的女文豪。关于这位女作家在文坛上崛起的原因,不能只着眼于社会基础。她父亲李格非是以文章受知于苏轼的名流,其母王氏则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子,知书能文。所以李清照遗传禀赋之厚;家庭教养、陶冶之所钟,便使她自幼就闪现出聪明灵秀之气。与太学生赵明诚结为伉俪,则把心灵上的默契呈现于中国的历史银河之中,成为一颗明亮的星。 在程朱理学束缚着人的个性的时代,男人都呈现着双重人格,夫妻也只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作为大家闺秀的李清照,在少女少妇时期就饮酒赋诗,坦露自己率真的情怀: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酒病,不是悲秋。” ☆☆☆☆☆☆☆☆☆☆☆☆☆☆☆ 《凤凰台上忆吹萧》(上片)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 《如梦令》 婚后,与赵明诚的暂时分别,使她沉溺于杯盏之中,但她却明快地提示内心,此种杯情酒病并不是悲秋,而是在大自然微细的变化中,发现青春易逝,盼离人早归,恨“酒意诗情谁与共”。她以酒意诗情登上文坛之后,便展示出不同凡夫的文豪气势。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险韵成诗,把酒成文,留下千古绝唱。 北宋的沦丧,赵明诚的离世,几乎同时发生,国破家亡之痛,流离失所之悲,降临于一个女性身上,当然她不能揭竿而起。但是她在笔墨中深沉含蓄地表示了对现实的反抗: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呼唤风雨的到来,谢绝了酒朋诗侣的往来。一个颇有影响的文人这样做,其影响不是匹夫之勇所能比拟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情,凄凄惨惨戚戚”,用这十四个字概括女性的失落感,可谓空前绝后。“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淡酒两字,概括了千种折磨之后的万种情怀。 李清照之后有不少女作家出现,她们都与酒有不解之缘,可见酒对女性中的精华从来都是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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