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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中,万事皆空”(《浪淘沙》)的叹息。 总而言之,由于外在的原因,无法做英雄;由于内在的原因,无法安心做诗人。虽然他的英雄志气和瑰丽诗篇长流后世,但是对辛弃疾本人而言,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痛苦紧紧缠绕着他的一生。人生悲剧便由此而来。而这样一来,酒,便沦落到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纵酒颓废。于是有“拚却日高呼不起,灯半灭,酒微醺”(《江城子》),于是有“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西江月》),于是有“有时醉里唤卿卿”(《西江月》)。猛然读之,不敢相信这是一位英雄。但是我们也不该因此而贬低他。正如别林斯其所说:“在由巨大的社会疾苦所引起的深刻忧伤的重负下,甚至呈现委靡都可以原谅。”可以说正是这颓废,正加重了辛弃疾人生的悲剧色彩。 不过,辛弃疾并不是古代神话中的悲剧英雄,他的人生悲剧,也具有凡人色彩。
三、“酒兴诗情不相似” 英雄之酒诗人之酒很不相同; 居官之酒在野之酒大异其趣 邓广铭先生的《稼轩词编年注》分五卷,卷一《江、淮、西湖之什》收的是辛弃疾1167年到1181年的词作。这一段时间,正是辛弃疾渐渐从屈身下僚到任地方大员的过程,其中更以1170年任朝廷司农寺主薄和1172年任地方上滁州知州为转折。应该说,这是辛氏到南宋后,比较“得意”的一段时光,虽然平复之志遥遥无期,但毕竟在一步步往上走。这段时间,酒喝得并不少,“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空”(《水调歌头》)。甚至也常常“且画堂,通宵一醉”(《八声甘州》)。但是整整十四年时间,只留下七十一首词作,怎么也算不上“醉时拈笔越精神”(《鹧鸪天》)。而且英雄之气似乎也并不那么壮烈了。且看他1181年在湖南安抚使任上作的《水调歌头》曰:“官事未易了,且向酒边来”,口气之倦懒,直与黄庭坚“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相近,再看1170年任司农寺主薄(京官)时泛游西湖时所作之“有酒重携,小园随意芳菲”(《新荷叶》)句,与富贵闲相晏殊之“去年天气旧亭台。一曲新词酒一杯,小园香径独徘徊”又有多大区别?虽然目前的生活离自己远大的理想还很远,但竟也就满足了;虽然自己所痛恨的事情还未得到扭转,自己所热切希望的事情还只有微弱的希望,壮怀豪情却也平静了许多;功业并未成就,却生出向往 诗酒隐逸的情感。从这个角度来说,辛弃疾虽然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知识分子,“不断需要醉心的幻影,快乐的假象”。卷二《带湖之什》收的是辛弃疾1182年被罢官后下乡隐居生活时所做。而这十年,居然存世176 首词,是前十四年的两倍还多。而就在这十年,喝酒的快乐越来越少了,而愁绪则越积越多,喝酒不是为了助兴,而是消愁了,“酒兵昨夜压愁城”(《江神子》),“愁滞酒,又独醒”(《贺新郎》)。而且英雄感慨之气也越来越多,“说剑论诗余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颇堪哀”(《水调歌头》)。当初做官,做大官时想喝酒做诗之闲适,如今真的闲适了,真的可以喝酒做诗了,却发现不堪忍受,“东篱多种菊,待学渊明,酒兴诗情不相似。”(《洞仙歌》)。最具有对比意味的是,1172年(卷一之时)在滁州知州任上时,辛弃疾做词曰:“酒如春,春色年年依旧”,用的是《感皇恩》的词牌;而在带湖隐居时则做词曰:“老去逢春如病酒”,用《定风波》词牌。 卷三《七闽之什》收辛弃疾复出,在福建做提刑安抚使时的词作,仅存世32首,年均8 首,比卷二的年均近18首,又少了一半多,而激愤的情绪又缓和了许多,“引壶觞自酌,须富贵何时”(《临江仙》);而雅趣又来了,“尊前似点莺花数,何处捧心颦,人间别样春”(《菩萨蛮》),而且又可以畅饮适意,“且对东君痛饮,莫教华发空催”(《西江月》)。这中间的变化真是太明显。看来,要做到范仲淹说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真是非常难啊!辛弃疾当然不纯是为当官而喜,为罢官而忧,英雄之志气与本领能否舒展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但观其词,做官与不做官时,情感的起伏,实在与常人无异。 卷四是从闽帅罢官时的作品,卷虽编年不能确认,但据邓广铭先生考证,也十九是罢官时之作 .这样一算,辛弃疾600 多首词,只有百余首是做官时所作的,其余500 多首都是罢官时之作,而且一罢官语气神情就都激愤起来。卷三喝酒还喝得挺高兴,卷四就成了借酒消愁,“许多愁,问君有酒”(《归朝欢》),就成了借酒消愤,“掩鼻人间腐臭场,古来惟有酒偏香”(《鹧鸪天》),不能不让人觉利“以物喜”,“以己悲”的成分很重。固然,做官符合他进取向上的人生价值取向,而且他在任时也确实做了许多好事,设飞虎军、兴修水利、扶贫救荒、宽征薄赋等等,但也不能不说于英雄之节有亏。 杨海明先生曾说,同一位词人,“其生活环境也经常会发生时、空的转换,而当生活环境发生变异时,其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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