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长于绍兴的鲁迅,在故土山水的培育下,无疑对于驰名世界的绍兴酒在绍兴的乡民、乡风、乡俗以及整个社会发展中的重大影响具有清醒的认识。
假如说,在1898年赴南京江南水师学堂求学之前,年仅18岁的周树人还只能在朦胧的理解中产生对包括绍兴酒在内的故乡的风土人情的眷恋之情,那么,到本世纪20年代,已经完成从进化论者向革命民主主义者过渡的鲁迅,在心目中对故乡特有的酒的情感是复杂而矛盾的。
让我们先引一段他写的有关绍兴酒乡风情的描写文字: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几十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进店隔壁的屋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众所周知,以上这段中国读者(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的读者)十分熟悉的文字是鲁迅写于1919年的短篇小说《孔乙己》的开头。
《孔乙己》以清末民初为时代背景,描写了一个未能考中秀才的读书人落魄至死的故事,作者着重批判地提示了人物的悲剧性格,表达了对于造成这种社会基础和文化教育制度的强烈谴责。
也许读者会产生疑问:既然写一个穷书生的落魄故事却为何以绍兴的酒店、酒风、酒俗为内容的大段白描开头呢?
答案只能从作品本身去寻找。
孔乙己穷困落魄却依然不肯脱下身上的长衫,他无以为生以乞讨度日,但一旦有了几文钱便必到咸亨酒店喝上一碗酒,即使是身无分文也厚着脸皮以赊账为借口向店主讨得几口。
不错,这是一出旧中国封建教育毒害下小知识分子慢性自杀的悲剧,而作者却以一幅充满酒乡特有的温馨画面呈现于读者面前,让读者领略到的首先是绍兴里巷酒肆、人人自醉的情调,以轻松开始到沉重结束,以喜剧衬托悲剧,在强烈的反差中体现出作品凝重的主题,也许这正是作者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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