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2004年夏,古老的昆曲与天气一起渐热———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在苏州大学存菊堂连演三个晚上,上千名观众被感动得如痴如醉,对着台上频频施礼的杜丽娘和柳梦梅,掌声雷动,欢声雷动。在这世界遗产大会于古城苏州召开的前夕。 昆曲吓,我爱煞你哩———! 这心声,流荡在人们心头,流荡在有栀子花香的夜空。 一个人若是痴迷于一样东西,执着于一样东西,那么,此人就会有两种年龄。故我们常能看到:某人“从艺”或“学术生涯”多少年纪念云。若此人将此看得重于生命,那么他一定更重视后一种年龄,倒把“祝寿”之类看淡。白先勇的昆曲年龄,报刊上说是“二十岁”,我看可以有三个:若是从参与制作昆曲《牡丹亭》算起,正好是二十岁;若是从写作小说《游园惊梦》算起,则应该是三十八岁了;若是从观看昆曲算起,那可以说已经有五十七岁了!童年时听俞振飞梅兰芳演唱《游园·惊梦》的印象,深深地根植在他心田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年轻时写作的几个昆曲女艺人的人生跌宕,依然鲜鲜艳艳地活在文字里;中年时开始制作的《牡丹亭》,更是从台湾到香港,从香港到大陆,一路诗情画意,一路青春飞扬,借用一句我们耳熟能详的话说,叫“走一路红一线,到一处红一片”。人类有昆曲的六百年里,有十分之一与白先勇有关;白先勇的岁数里,有十分之九与昆曲有关。白先勇的人生,真堪称昆曲人生;白先勇其人,亦堪称昆曲人了。 细读白氏小说《游园惊梦》,发现其意象有三:酒的意象,曲的意象,女人的爱的意象。蓝田玉年轻时在南京得月台的一曲《游园·惊梦》,让已经回到上海去的钱将军“日思夜想”,终于又特地转了回去娶她。她的“惊梦”让男人“惊艳”,一个歌女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太太,只可惜这将军可以做她的爷爷了。这位昆曲女人因了昆曲得到荣华富贵,也在昆曲的袅袅里“活过一次”———爱过一次,与一位副官。这段爱写得极其暧昧,极其朦胧,全写在了醉意惺忪里,写在了笙箫管笛的怨乱里,写在了耀眼的阳光里。那脉络,那人物关系,那心理活动,不是一遍就能清楚的,多读几遍,理清了头绪,就会由衷叹道:写得真好!这爱,就得与酒、与昆曲写在一处;这昆曲,就得与酒、与女人的爱写在一处;这酒,难道还有比与爱、与昆曲写在一处更好的么?那酒原本就是爱的物象,爱的触媒,爱的中介;那昆曲,断断是爱的音响,爱的意象,爱的游动的精灵。酒让人迷醉,昆曲让人迷醉,爱是这酒的迷醉昆曲的迷醉的最后结果;爱让人神往,酒让人神往,昆曲是这种心驰神往的最高级形式…… 白先勇满纸醉语,一腔痴情。一折昆曲,一出“游园惊梦”,寄托了他一生的文化乡愁。 白先勇看《游园》写《惊梦》,排演《游园·惊梦》。言之不足则长言之,长言之不足则歌之,歌之不足则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酒是陈的好。昆曲便是我民族古老的陈酒。白先勇喝了,说好,让人喝,喝了的人都说好。于是,那爱,也变得同出一辙:那对祖国的爱,对母语的爱,对民族音乐的爱,对生于斯长于斯的父老乡亲的爱,那对同根同花的民族文化的博大的爱……
|
|
网友评论:酒与爱的昆曲(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