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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奈保尔,印度后裔,生于特里尼达和多巴哥,后加入英国国籍,200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以下文字摘自其代表作之一“印度三部曲”的第一部《幽黯国度》
船上的检疫旗刚降下,孟买港务局卫生处派来的最后一批打赤脚、穿蓝色制服的警员刚离开我们这艘轮船,果阿人科贺就立刻跑上船来,向我招了招,悄声问道:“您身上有没有起司?”
科贺被旅行社派来协助我通关。我猜他说的“起司”是某种违禁品。我没猜错。他向我要干乳酪。在印度,这可是寻常人家吃不起的珍贵食品。印度政府限制干乳酪进口,而一般百姓还没学会制作这种食物。但是,对于科贺的要求,我却爱莫能助。在三个星期的航程中,我常常向那位面无表情的侍应生领班抱怨,他们的干乳酪实在难吃;如今,我怎么好意思向他开口,要一些干乳酪带上岸去呢。
“没关系,没关系!”科贺说。他不相信我的说词,更不愿意浪费时间听我编造理由。
我走进自己的舱房,打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凑上嘴巴,啜一小口,接着又打开一瓶梅达克萨斯白兰地,同样啜一小口。我打算把这两瓶酒带进禁酒的孟买市。在印度政府观光局工作的一位朋友事先提醒我:把整瓶酒原封不动带上岸,肯定会被没收。
稍后,我跟科贺在船上餐厅会合。他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希腊洋娃娃。
“帮我拿这个洋娃娃。把她抱在手上。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纪念品。你身上带着‘游客介绍卡’吧?只要亮出这张卡片,他们就不会搜你的身。干吗你还不把这两瓶酒藏起来呢?”科贺伸出双手,拎起我们的行李就走。我们怀里搂着洋娃娃,手里拎着那只里头装着两瓶洋酒的袋子,爬下船舷,跳进一艘汽艇中,即将登上孟买码头。
孟买果然实施禁酒令,我那两瓶已经打开的洋酒,被身穿白制服的海关人员没收了。海关人员交给我一张收据,告诉我,只要我申请到许可证,我就可以领回这两瓶酒。科贺却没那么乐观。他说,洋酒一旦被查扣,总会莫名其妙被打破掉。但他自己的问题却解决了。海关人员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让科贺的希腊洋娃娃过关。他从我手里抱过洋娃娃,收下向导费,转眼就消失无踪。
在孟买磨蹭了几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去领回我那两瓶酒。我到观光局填写表格,办事员也得填写表格,总共三份,而我只需填写一张。接着,他打开好几本各式各样的账册,最后他把一叠阔页纸递到我手中———原来,这就是“持有洋酒许可证”。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搭乘计程车回到码头。身穿白制服的海关人员看见我回来,颇感诧异。 “你来拿什么东西?” “两瓶酒。” “你搞错了!我们从你身上查扣两瓶酒,当着你的面查封的。” “是啊,我现在打算把它们领回去啊。” “可是,我们不会把查扣的洋酒留存在这儿呀。我们没收和查封的每一件东西,都立刻送到‘新海关大楼’。”
新海关大楼是一幢庞大的双层建筑物,到处都是人。“酒!酒!”我一路嚷着,一路跟随服务人员从一个办公室走进另一个办公室,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钻进钻出。我终于找对地方了。我走上楼,站在一列长长的队伍后面,缓缓向前移动。队伍尽头,孤零零坐着一位会计师。
“你找错人了!你应该找那位穿白长裤的先生。噍,他就坐在那儿。” 我向这位官员走过去。 “你的‘持有洋酒许可证’带来了吗?” 我掏出那一叠签过名、盖过章的阔页纸,递到这位官员眼前。 “你的‘运输准证’带来了吗?” 这玩意,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得去办一张运输准证。” 我满身臭汗,筋疲力竭,一急之下险些儿迸出眼泪来。“但他们没告诉我啊。” 这位官员满有同情心的。“我们一再叮咛他们,需要办这个准证。” 我掏出身上所有文件,一股脑儿递到他眼前:持有洋酒许可证、海关收据、护照、码头使用费收据和“旅客介绍卡”。 他煞有介事地把我的文件从头到尾翻看一遍。“没有,这儿没有我需要的运输准证。” “运输准证到底是啥玩意?他们为什么不发一张给我呢?这个准证到底有什么用处?” “我必须先看看你的运输准证,才能够把被查扣的东西交还给你。” “拜托嘛。” “对不起。” “我马上就投书报社,揭发这件事。” “请便。领取查扣品的人必须申请一张运输准证,不单是为了你!昨天,有个美国人到这儿来领取查扣品。为了这张准证,他气得发誓,一领到被查扣的那瓶酒,他肯定会把它砸碎。” “帮个忙,告诉我,我在什么地方可以弄到这个什么运输准证。” “发给你收据的人,应该同时给你运输准证呀。” “可是,我[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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